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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黃仁勳酸「自以為上帝」!OpenAI 叛將阿莫迪,如何成為改寫 AI 規則的「超級領跑者」?

2026-06-09
撰文 麻愷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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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成為第一家上市的大型 AI 模型開發商?過去眾人看好的 OpenAI,迎來強勁對手,由 7 名「OpenAI 叛將」創立的公司 Anthropic。

開發 Claude 的 Anthropic 推出 Claude Code 後,年化營收爆發成長,從 2025 年底的 90 億美元,到今年 4 月已突破 300 億美元。不僅如此,根據《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報導,Anthropic 今年第 2 季營收將達 109 億美元,預計有 5.59 億美元營業利潤,將迎來首個獲利季度。若如期達標,Anthropic 會是第一個實現單季盈利的 AI 模型開發公司。

近期,他們更搶在 OpenAI 之前,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遞交 IPO 申請文件。

Anthropic 是誰?為何他們能後發先至?這家公司的崛起,與其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的老派作風密不可分。

延伸閱讀:Claude Code 資料夾該怎麼用?從 Agents 到 skills,7 大設定檔完整攻略

最想讓 AI 跑更快的人,為何成了派對裡的掃興者?

當整個矽谷,包含阿莫迪的老東家 OpenAI 都在都在拚技術迭代的速度、搶攻市占時,阿莫迪談的卻是「安全」。彷彿這場AI的狂歡派對裡,只有他一個人在掃興。

但阿莫迪其實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技術加速前進,「當有人說,『這傢伙是個末日悲觀者(doomer),他想拖慢速度』時,我真的會很生氣。」他表示,自己談風險、示警,「正是為了讓我們不必放慢腳步,我太清楚這當中的利害,它能帶來什麼、能拯救多少生命,這些我都親眼見證過。」

2006 年,阿莫迪的父親因罕見疾病過世(編按:在各採訪中,阿莫迪未透露具體病名);然而就在那之後短短幾年內,該疾病的治癒率便從 50% 增至 95%。只差幾年,結局或許全然不同,這個事實,讓他切身體會到科學進展的快慢,足以決定生死。

喪父之痛促使阿莫迪轉往生物學與計算神經科學領域發展,他在過程中意識到人類的能力有限。深信 AI 是唯一能跨越這道鴻溝、加速解開真實世界難題的鑰匙,阿莫迪最終投入 AI 領域。

他在 OpenAI 擔任研究副總裁時,主導 GPT-2 和 GPT-3 的開發,擴展定律的應用(Scaling Laws),意即增加模型參數量、訓練資料規模與算力,AI 的智能與效能便會以可預期的方式穩定提升,讓他看見 AI 能力的強大。與此同時,他也察覺,若在缺乏足夠安全措施與治理架構的情況下大規模部署,可能帶來難以預測的風險。

但是對當時在矽谷的公司而言,搶占市場才是第一要務,為了盡快推出新產品,安全往往被擺到最後。

阿莫迪認為,在這樣的環境裡,即使某家公司贏得市占,也可能打造出不安全的 AI,最終讓全人類淪為輸家。正是這樣的想法分歧,讓他與其他 OpenAI 核心研發人員遞出辭呈,出走創立了 Anthrop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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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讓人放心」做到極致,也是一種競爭力

秉持這樣的理念,他把安全刻進 Anthropic 的 DNA。他們為 AI 建立一套自我裁量的價值體系,稱為「憲法 AI」(Constitutional AI),讓模型在訓練過程中主動自我糾錯、過濾偏見與危險內容;公司甚至延攬哲學家加入,協助塑造 Claude 的價值觀與行為準則。

阿莫迪並讓 Anthropic 共同創辦人克里斯.歐拉( Chris Olah)帶領團隊花 3~4 年研究如何看透 AI 決策的黑箱,他們要把AI怎麼思考、做決策的邏輯摸透,才能界定出安全邊界。

為什麼偏偏挑這些事來做?這和阿莫迪的物理背景有關,他習慣「不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他認為愈簡單的概念,愈是關鍵的槓桿,能夠迸出驚人的爆發力。

憲法 AI、機制可解釋性(透視 AI 模型內部,理解它們為什麼做出特定決定)概念本身都很簡單,他們要做的,就是穩紮穩打地執行,「軟體工程上是這樣,安全與倫理、機制可解釋性,還有我們的憲法 AI 方法也一樣,都是極其簡單的概念,我們只是盡可能地把它推到極致。」阿莫迪說。

不只在場內競爭,還在場外定義競賽規則

另一個原因,在於阿莫迪想改寫規則。Anthropic 採取「逐頂競爭(race to the top)」策略,營造良性競爭的環境。他認為,只要 Anthropic 樹立夠高的安全典範,「其他公司要嘛受到啟發,要嘛就是被自己的員工或公眾輿論『霸凌(bullied)』著跟進」。

最鮮明的例子,是把看透 AI 決策黑箱的研究成果公開。阿莫迪坦言,這項任務毫無商業應用價值,公開之後甚至某種程度上削減了 Anthropic 的競爭優勢,「但這對整個系統是好事」。

他們也率先制定「負責任擴展政策(RSP,Responsible Scaling Policy)」,這套治理框架讓公司在持續擴展 AI 能力的同時,預測並緩解可能引發的災難性風險。消息一出,Google、OpenAI、微軟(Microsoft)等公司也相繼跟進,制定類似的框架。

阿莫迪要的不是打敗對手,而是建立一個機制,讓對手「不得不變好」。換言之,Anthropic 不只在場內競爭,更在場外定義競賽的規則。

最終,安全成為 Anthropic 的形象,也是他們的成長引擎。因為它切中企業部署 AI 時最核心的顧慮,進而打開金融、醫療等「不敢隨便冒險」的超級客戶大門。

如今 Anthropic 約 8 成營收來自企業,在企業市場的市占也反超 OpenAI。根據《財星》(Fortune)報導,匯豐銀行一份報告顯示,若從企業的 AI 總支出來看,Anthropic 的市占有4成,超過 OpenAI 的 29%。

用「論文式領導」,讓員工看見決策的全貌

當矽谷的管理文化崇尚快速決策,阿莫迪反其道而行,用學術辯論的方式管理公司,這和他在商業競爭上,選擇「寧可放慢速度,也要把安全做到極致」是同一個性格。

阿莫迪對外強調安全、透明,對內用同樣的邏輯管理,讓員工看見決策的全貌。他特別喜歡用「論文」跟部屬溝通,據《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報導,他習慣在通訊軟體 Slack 上發長文。內部的技術人員提到,阿莫迪會定期發表論述嚴謹的長文,「接著 Slack 上就會出現論文級別的大辯論。」

「每當我們討論不同的議題,他都會列出利弊、闡述自己的想法,讓你明白為什麼某件事會引發張力,或為何涉及道德困境,」該名技術人員表示,員工也可以直接提出質疑,而對於員工的長文回應,阿莫迪也會一一回覆。

這套做法讓員工得以看到執行長重大決策背後的完整思路,能清楚掌握阿莫迪的思考方式。這樣的公司文化,能留住並吸引那些真正在意 AI 安全的頂尖研究者,而這批人正是 Anthropic 技術競爭力的核心關鍵。

跳槽到 Anthropic 的前 DeepMind 研究科學家尼古拉斯.卡利尼(Nicholas Carlini)就曾提到,Anthropic 同樣在意他所關心的安全議題,並且會讓他專注於這些工作。

對此,學者看法不一。英國倫敦城市聖喬治大學組織行為學教授安德烈.史派瑟(André Spicer)認為,「論文式領導」能迫使領導者與員工進行更縝密的深思,但也可能導致「分析癱瘓」(analysis paralysis),正是指向那些團隊因過度思考、蒐集過多資訊或追求完美,導致遲遲無法做出決策或採取行動的狀態。

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副教授葛雷絲.羅丹(Grace Lordan)則持較正面的看法,認為這種做法讓決策過程透明、有跡可循。

而阿莫迪的書寫,不只是內部溝通工具。2026 年 1 月,他在網站上發表了近 2 萬字長文《科技的青春期(暫譯)》(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他認為 AI 的能力呈指數型增長,但社會監管與倫理框架是線性發展甚至停滯的。因此,他認為有 25% 的機率,AI 會導致人類滅絕或引發災難性的文明崩潰。

這番示警,是他一貫立場的延伸,因為清楚 AI 的力量,才更堅持要安全地往前。只是這樣高調談風險,並非人人買單。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在一次訪談中,批評部分科技業高層散播 AI 存亡威脅論,毫無根據而且有害,「他們成為執行長,就覺得自己是上帝,什麼都知道」。

身處矽谷,阿莫迪的老派作風顯得格格不入,把每個決策寫成長文反覆辯論、花時間做沒有太大商業價值的研究、把可靠看得比搶快重要。這樣的他,卻搶下市場。

阿莫迪示範了另一種致勝邏輯,成功的關鍵不在跟上主流、擠進最熱鬧的賽道。有時更值得的,是敢於投入那些短期看不到回報、別人卻不願意碰的事。放對了地方,它就成了別人追不上的護城河。

資料來源:Financial TimesThe Wall Street JournalYouTube(1)YouTube(2)YouTube(3)Big TechnologyBusiness Insider

核稿編輯:陳書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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