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哥大的 IT 部門有 800 名工程師,資訊長蔡祈岩觀察,沒有 AI 的時候,有 2 種工程師的產出看起來差不多:一種是架構思考能力強,但寫程式的細活做得慢;另一種是邏輯架構普通,但寫程式熟練、執行力強。
過去,兩者各有千秋,但 AI 賦能後,前者的架構能力被放大,弱項由 AI 補足,產出可能倍數成長;後者原有的優勢則逐漸被削平。不過,許多原本偏向執行型的工程師,在 AI 協助下被解放之後,也發展出過去沒有空間培養的系統思考能力。
AI 估算任務的難度與工時,找到衡量產出的標準
蔡祈岩說,這表示最初 AI 賦能造成的落差會縮小,只是需要時間。但從組織的角度,需要的是衡量和評估每個人的強弱項,知道應該如何賦能和培育。
第一件事是建立客觀基準,台灣大哥大 IT 部門開發出一套評估系統 Function Point,用 AI Agent 衡量每個工項的難度與約當工時。它把過去只存在於主管腦子裡、因人而異的標準,變成參照基準。這套機制先做前評,給出約當工時的基準;工程師交付成果後再做後評,連參考的程式碼(source code)都納入分析。前評結果只給主管看,避免工程師看到估算高就配合演出,看到估算低就馬上抗議。
比如說,工程師說一個任務要做 3 天,這樣是快,還是慢,要如何判斷?同一份工作,有人覺得半天能做完,有人覺得要 3 天,過去沒有客觀基準可以參照,特別是,工程師的專業壁壘高,長期與主管處於資訊不對稱,主管往往只能依賴個人經驗。
這套系統讓主管有根據地去問對的問題:這個工程師產出持續落後,是真的卡關了,還是任務難度被系統低估?那個工程師表現特別好,是他找到了更有效率的方法,還是這個工項的難度恰好被高估?且每次回饋都持續調教模型,讓標準愈來愈精確。
準確衡量產出後,第二件事是讓大家一起前進。主管如果沒有工具接住落後者,很容易變成粗暴的汰換,而不是有意識的培育。台灣大哥大 IT 部門的 AI 導入歷經 3 個階段:從 ChatGPT 問答、到 Cursor 等 AI 輔助編程工具、到現在的代理模式,工程師逐漸從逐行寫程式到給方向、審結果的位置,品管比重從 3 成升到 7∼8 成,產出倍數成長。每個階段挑選出資深且有學習能力的先鋒部隊,因為有足夠的領域知識,結合新工具能快速放大產出,整理出路徑之後,後面的人再跟上。
從 2025 年起,台灣大哥大 IT 部門全面導入 AI 軟體開發生命周期(SDLC),將 AI 視為開發團隊裡的虛擬成員,從需求設計、程式開發到系統維運,每個環節都有 AI 參與協作。2025 年已有 15% 的系統導入 AI coding,預計 2026 年超過 50% 的專案跟進;系統測試與維運的效率成長了 1.5 倍。
IT 主管的任務:先鋒跑得快,也要讓後面的人跟上
蔡祈岩做的第三件事,是設計「攻城精英修煉」計畫,每周一小時分享會,發布集團要聞、榮譽表揚、也有技術和生活分享,工程師全員參與,已經持續 4 年。他說,工程師每天活在深井裡,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任務,很容易變成那個挖洞和填洞的人,每天上班,卻不知道自己種下去的是什麼樹,「讓 800 個人知道自己的工作跟公司走向有什麼關係,這是主管的責任。」
生活分享看起來和效率無關,卻是他最在意的部分。有人聊品酒,有人說去冰島看到了什麼,有人分享周末擔任救生員的經歷。蔡祈岩認為,每天並肩工作的同事,不只是一個職稱,他有喜怒哀樂,有工作之外豐富的生活。讓工程師看見這些,是為了讓他們在日常互動裡,多一份看見對方更多層次的溫度。
這 3 件事背後,是蔡祈岩對 AI 時代主管角色的理解。他指出,AI 會削弱的是戰術上的勤奮,傳令、盯進度、上傳下達,這些 AI 做得更快更準。留下來有價值的,是戰略判斷,什麼方向是對的、誰需要支持、讓每個人在轉型裡找到自己的位置。若主管抗拒轉型,會讓員工失去競爭力,連帶整個部門也失去存在的理由。
蔡祈岩
交大資工系、成大資工所畢業,中國中南大學管理科學與工程研究所博士。現任台灣大哥大資訊長、IMA 資訊經理人協會理事長、陽明交大兼任教授。曾任星展銀行(台灣)科技長、信義房屋集團資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