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陳書榕
拿到夢寐以求的職稱，卻感到空虛？小心「有毒的生產力」正在偷走你的成就感
在台灣的職場，「爬到某個位置就該滿足」的觀念根深蒂固。許多中階主管熬過責任制的高工時、拿到夢寐以求的職稱，卻在深夜盤點成績單時，心裡浮現一種說不出的空虛，不禁自問：「升上去了，然後呢？」
頂尖領導者的共通點：沒人覺得自己已經到山頂
這種感受，其實與多數頂尖領導者的心理狀態完全相反。作家瑞恩．霍克（Ryan Hawk）長年主持 Podcast 節目「學習型領導者秀」(The Learning Leader Show)，累積訪問超過 600 位執行長、企業家與各領域領導者後發現，這些人身上有一個共通點，沒有人認為自己已經完成目標、抵達終點。
霍克把這種心態稱為「永不止步，持續進化」。這個說法並非他首創，2017 年 8 月，他訪問當時仍是 NBA 球員、現任洛杉磯湖人隊主教練的 JJ‧雷迪克（Jonathan Clay Redick）時，對方也用過類似的字眼。「這是一種心態，不管生活丟給你什麼，你就是想辦法讓自己一點一點變得更好。」霍克說。
這套思維源自心理學家卡蘿．杜維克（Carol Dweck）提出的「成長型思維」(growth mindset)，核心概念是把每一次挑戰都當成學習與成長的機會。退休網球名將小威廉絲（Serena Jameka Williams）、微軟執行長薩蒂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都曾公開表示，自己的成就，有部分要歸功於這種持續求進步的驅動力。
霍克說，他從暢銷書作家詹姆斯．克利爾（James Clear）、前 Cinnabon 執行長凱特．科爾（Kat Cole）身上，也聽到相似的說法。「沒有所謂的終點，」他說，「我訪問過的成功人士，全都還在往前走，努力想為這個世界帶來一點正向影響。」
進步的關鍵：犯錯後怎麼調整，比不犯錯更重要
Qualtrics 首席職場心理學家班傑明．葛蘭傑（Benjamin Granger）從心理學角度指出，養成持續學習的習慣，不只是心態問題，還會實際改變大腦與行為模式。
他觀察到，人一旦養成某種行為，大腦裡就會形成對應的神經路徑；而這個行為重複的次數愈多，這條路徑就愈牢固，之後要做出相同反應也就愈輕鬆、愈快速。
澳洲臨床心理學家安納斯塔西雅．赫羅尼斯（Anastasia Hronis）在《駕馭多巴胺，打造最強大腦行動力》一書中，用了一個很貼切的比喻，第一次做陌生的事，就像在荒野裡開路，得小心翼翼、耗費心神；但走過幾次之後，腳下漸漸踏出蹊徑；再往後，這條路可能會變成暢通無阻的高速公路。
這也是為什麼職場老手處理熟悉的任務時，幾乎不假思索就能上手，不是天賦，而是大腦早已為這件事鋪好了高效率的路徑。
愛爾蘭神經科學家愛蓮娜．馬奎爾（Eleanor Maguire）針對倫敦計程車司機所做的知名研究，也印證了這個道理。這些司機在執業前必須通過嚴格訓練，牢記全倫敦近 2 萬 5000 條街道與上千個地標，靠磁振造影檢查發現，他們大腦裡掌管空間記憶的海馬迴後部區域，比一般人明顯更大。換句話說，反覆使用的能力，真的會在大腦裡留下實質痕跡。
當一個人願意走出舒適圈，犯錯的機率自然會提高。葛蘭傑觀察，真正能夠履行終身學習的人，「會在失敗之後，花時間消化情緒、檢視自己的表現，然後調整方法再試一次」。
此外，霍克建議，如果擔心自己在工作或生活中變得太安逸，不妨找幾位「敢說實話的人」時時提醒自己。這些人可以是家人、同事、主管、另一半，任何了解你、也認同你在追求的目標，並且願意在你鬆懈時直接點出來的人。
「他們願意鞭策你，」霍克說，「和這樣的人相處，能讓你用對的方式持續進步。」
小心「有毒的生產力」：2 個練習，讓你看見自己的進步
但成長型思維並非全無風險。如果一個人不斷逼自己在生活的各個層面都要進步，很容易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一種心理狀態，「不管做了什麼，永遠覺得不夠好。」
部分心理學家把這種將成就置於幸福與心理健康之上的傾向，稱為「有毒的生產力」(toxic productivity)，長期下來可能導致倦怠、過勞，以及一種說不上來的空虛感。這也正是近年台灣職場愈來愈受重視的中年倦怠議題背後，一個容易被忽略的成因。
心理治療師兼作家夏米娜．阿詹（Chamin Ajjan）建議，如果很難為自己的表現感到驕傲，可以試試「雙重標準測試」：想像一個你在乎的人，達成了你最近做到的事，問問自己「我會對他說什麼」，然後把這些讚美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自己聽。
她也提出另一個做法：每天睡前寫下三件當天的「小勝利」，提醒自己今天確實有進展。她稱這是每天的「完成清單」，而不是「待辦清單」。
「這些不需要是什麼重大里程碑，」阿詹說，「可能只是回了一封棘手的信，或是再累也把運動完成了。把這些小勝利記錄下來，其實是在訓練大腦去認可、重視自己一路走來的努力，而這正是真正自我肯定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