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執行長薩提亞・納德拉（Satyanarayana Nadella）今年稍早於史丹佛大學發表演講，除了談論微軟在 AI 領域的最新布局，也花了不少時間，回應學生關於個人成長與領導心法的提問。

納德拉掌管微軟超過十年，帶領這家 50 歲的老公司走過雲端轉型、又一頭栽進生成式 AI 的浪潮。外界常把他的成功歸功於精準的技術判斷，但他談論領導與管理時，卻是從一個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敢公開承認的弱點說起。

對領導者來說最難的，是承認自己正處於定型思維

納德拉說，身為執行長，他每天必須面對的最困難、卻也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站上台去談成長心態有多重要，而是在一場會議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承認自己此刻正陷入定型思維。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違反人性。「每個人都愛談改變——前提是別人先變，自己永遠不必動。」

納德拉認為，這種心理，正是成長心態推行失敗的根本原因。而多數組織處理這個問題的方式，是把「擁抱變革」「成長心態」包裝成教育訓練，甚至列進年度考核指標——結果只換來一句沒有生命力的口號。

真正讓成長心態發揮作用的，不是制度，而是領導者願不願意先示範脆弱。微軟從未將此強制列為人資政策——制度化只會讓它變成令人反感的教條。他寧願讓它像種子，從高層的日常行為中自然長出，而非上令下達。

不是為了升遷，而是成為更好的人

納德拉特別提醒，實踐成長心態或打破固定思維，從來不應該是為了公司的績效指標，或是為了讓自己在組織裡看起來更有領導力。他說，如果你在日常生活中認真練習這件事，你會先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一個更好的同事、更好的朋友、更好的鄰居、更好的父母。

而職場，只是這個修煉過程中，剛好受益的其中一個場域。

這個說法把成長心態從企業管理工具，拉回到更根本的個人修煉——也解釋了為什麼他認為這件事無法被外包給人資部門，或是靠一場工作坊就能植入組織文化。它必須先是一個人願意對自己誠實的日常練習。

納德拉的私房書單：兩本書，培養成長心態

這些關於脆弱與定型思維的體悟，並不是納德拉憑空想出來的。他提到兩本對他的人生和管理生涯影響深遠的書籍，一本教他如何理解別人，一本教他如何理解自己身上的恐懼。

第一本是《非暴力溝通》。這本書談的核心是同理心，如何在衝突發生的當下，不被自己原始的情緒瞬間綁架，而是真正聽懂對方言語背後的脆弱與訴求。納德拉認為，這種能力聽起來像是處理家庭關係的工具，卻同樣適用於企業內部最常見的資源爭奪、跨部門摩擦，甚至是他自己與高階主管團隊的每一次意見不合。

第二本是心理學家卡蘿・杜維克（Carol Dweck）關於成長心態的經典著作（編按：此處應是指《心態致勝》）。這本書原本寫給家長與教育工作者，談的是孩子如何看待失敗與能力。納德拉指出，它同樣完美適用於一家超大型企業的組織變革，因為公司裡的每一個人，骨子裡都還是那個害怕被評價、害怕犯錯被貼標籤的孩子。

比起考高分，納德拉更鼓勵年輕人追求這件事

這種持續對自己誠實、正視內在恐懼的練習，也延伸到他對年輕世代的建議。有學生問他，如果能回到大學時代，會把精力放在哪裡。他的回答並不是指向某個具體領域或技能，而是要年輕人誠實回答兩個問題：什麼是你這輩子最憧憬、嚮往的內在興趣，而這件事恰好也是這個世界未來會需要的。

他提出一個概念，叫做「認知覆蓋面」。意思是與其焦慮於單一科目的成績高低，不如追求像測試覆蓋率一樣，讓自己盡可能地發揮好奇心、廣泛的去涉獵不同領域與範圍的事情，而在嘗試的過程裡，你必須完全清楚自己為何而試、試回來的的成果代表什麼意思，好讓自己走在變得更「聰明」或有「智慧」的路上。

這個提醒，其實正是成長心態的另一種說法。工具再強大，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永遠是他有沒有持續誠實面對自己認知邊界的意願。

核稿編輯：王宥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