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公司 Adaptavist 一份鎖定白領知識工作者的最新調查顯示，65% 的受訪者經常懷念 AI 尚未普及前的工作方式。讓人意外的是，最想念「有 AI 以前的生活」的族群不是資深員工，而是從小就在網路時代長大、理應最擅長使用科技的 Z 世代，比例高達 42%，遠高於 X 世代的 26%。
明明應該是最會用工具的世代，為什麼反而最想念沒有 AI 的日子？
65% 白領懷念 AI 出現前的日子，Z 世代甚至比 X 世代更想念
這份《AI 轉型的人力代價》（暫譯，原文為 Understanding the human cost of AI transformation）報告，是由 Adaptavist 委託市調機構 Attest 執行，於 2026 年 3 月訪問來自英國、美國、加拿大、德國、西班牙共 2500 名知識工作者。
生成式 AI 工具進入主流職場已超過 3 年，許多人愈來愈難想起 AI 出現前的工作樣貌，但仍有近 2/3 的受訪者對過去念念不忘。
連最能適應科技的世代都懷念以前！AI 到底帶來什麼問題？
Tempo Software 產品長（CPO，Chief Product Officer）凱文．南尼（Kevin Nanney）表示，「這群人（Z 世代）從來沒有經歷過『沒有網路』的職業生涯，卻最常說自己更喜歡 AI 出現以前的工作方式，這件事值得好好想一想。這告訴我們，問題不在於能力或熟悉度，而是在於使用的意義。」
「如果連最能適應科技的人，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失，領導者就該問清楚，流失的到底是什麼，以及公司推動 AI 的方式，是不是正在悄悄把它拿走。工具本身不是問題，怎麼部署工具才是問題。」
報告指出，這股懷舊情緒背後藏著「創意與倫理缺口」，46% 的受訪者對「累積多年的專業技能，現在幾乎人人都能靠 AI 做到」感到挫折；23% 覺得自己的專業價值，自 AI 普及以來變得比較不受重視。
懷舊不代表要走回頭路，這股情緒更像是在提醒企業，自主性、專業感與職場認同正在出現摩擦。但這還不足以解釋，為什麼連最擅長使用工具的世代都想逃回過去？答案藏在報告所謂的 「驗證稅」（verification tax） 裡。
使用 AI 反而更下不了班？「驗證稅」偷走了省下的時間
「AI 垃圾」（AI slop）這個說法，在過去一年半以來已變成職場常見用語，連微軟執行長薩帝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都曾在 2026 年 1 月的部落格文章，呼籲業界別太在意這個詞彙。
報告指出，AI 廣泛導入職場後，最容易被低估的後果，是一種隱形的生產力成本，報告將其稱為「驗證稅」：42% 的員工花在驗證 AI 產出的時間，遠比 AI 幫他們省下的時間還多。《IT Pro》引述 Zapier 分析也指出，員工現在平均每周得多花 4.5 個小時，收拾 AI 出錯留下的爛攤子。
52% 經常要修正同事用 AI 產出的內容；49% 認為低品質的 AI 產出拖慢了專案進度；55% 認為 AI 生成內容反而降低團隊整體效率；46% 覺得工作因此變得更重複、更缺乏意義。有受訪者提到自己的成果因此被打回票，也有人碰上客訴，甚至釀成資安事件。
這個現象不只出現在 Adaptavist 的調查裡。ISC2 針對資安專業人員的研究也發現，65% 得花更多時間判斷是否該信任 AI 給出的建議，63% 得花時間審查與驗證 AI 產出——驗證稅是跨產業都在發生的現象。
儘管 73% 的員工也認同 AI 能帶來效率，艾特萊森（Atlassian）資深解決方案架構師阿南德．烏納德卡特（Anand Unadkat）仍建議，企業應把員工覺得重複又乏味的瑣碎工作自動化，讓專家把心力集中在更高價值的創意工作，才能把 AI 從疲勞的來源，轉為推動人類成就的引擎。
員工並不是沒感受到 AI 帶來的效率，而是那些效率經常被拿去填補檢查與修正的漏洞，下班時間也在這個過程中被悄悄吃掉。這種被時間追著跑的感受，還衍生出另一層焦慮。
36% 員工搞不懂為何要用 AI，人機比較與淘汰焦慮愈演愈烈
儘管全球持續加碼投資 AI，顧問公司顧能（Gartner）也預估 2026 年全球 AI 支出將達 2.5 兆美元，調查卻發現，36% 的員工經常搞不清楚，公司為何要求自己在工作中使用 AI，同樣有 36% 的人因為 AI 疲勞而減少使用工具。導入與投入 AI 並不相等，兩者之間存在明顯落差。
除了搞不清楚為什麼要用 AI，另一種新的職場壓力也在成形：人機比較。報告指出，50% 的員工覺得自己的表現正被直接或間接拿去跟 AI 產出比較；25% 現在會用 AI 來應付工作量；23% 純粹只是為了跟上同事的腳步。
比這些日常摩擦更深層的，是對長期職涯的焦慮。54% 的知識工作者擔心，AI 可能在未來 5 年內降低對自己職位的需求。這股不安感在職級分布上，呈現兩極化的 U 型曲線。最感到焦慮的是身處風口浪尖、被期待帶領這場轉型的 C 級高管，高達 29% 坦言「非常擔心」；其次則是面臨就業市場劇烈變化的基層員工（23%）；相比之下，處於夾心層的中階員工（13%）與資深員工（12%）反而顯得最為安定。
被 AI 壓得喘不過氣！白領出走潮來襲
驗證稅、人機比較與被淘汰的焦慮疊加在一起，讓一部分白領開始考慮乾脆離開職場。報告把這股趨勢稱為「白領出走潮」。33% 知識工作者表示，自己已經在考慮因為 AI 而轉換產業，C 級高管中這個比例達 46%。退休也開始被納入考量，34% 的員工表示 AI 讓自己考慮提早退休，C 級高管中更有 47% 坦言正在考慮直接離開職場。
Tempo Software 執行長維克．奇諾維斯（Vic Chynoweth）認為，員工不會等公司來拯救自己，他們會自己做決定，領導者得搶在員工做決定前行動。他建議，與其開一場全員大會，不如靠真正的一對一對話，去了解員工對未來 2 年的想像；撐過這波轉變、還願意留下來的員工，將會是那些覺得公司很早就對自己誠實的人。
不過出走潮不是唯一的走向。調查同時發現，74% 的員工正主動學習新技能以保持自己在職場上的競爭力，C 級高管中這個比例更高達 85%，顯示員工學習的動機其實還在，只是還沒等到足夠的支援。
Adaptavist AI 創新主管尼爾．萊里（Neal Riley）向《IT Pro》談到解方時表示：「透過理解工作的本質，以及企業裡不同的價值流，才能更準確衡量成果與影響，而不是只是計算使用 AI 的行為次數。當有心地規劃導入 AI，搭配對的防護機制，以及對使用者真誠的支持，它就能強化而非侵蝕工作真正重要、有影響力的部分。」
報告最後指出，AI 改變的不只是員工「做什麼」，而是「工作該被怎麼經歷」。從懷念 AI 前的日子、被驗證稅偷走的下班時間，到職級愈高愈焦慮的職涯不安，這些壓力最終匯聚成潛在的白領出走潮。若企業能用清楚的溝通、足夠的支援，把 AI 真正變成放大員工專業的工具，而不是丟給員工自己消化的黑箱，在效率提升的同時能準時下班，使用 AI 才不會是互相拉扯的選項。
資料來源：Adaptavist《Understanding the human cost of AI transformation》、IT Pro、Futurism；本文初稿由 AI 協助整理，編輯：支琬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