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前，我和兒子卡羅斯（Carlos）到佛羅里達享受釣魚之旅。卡羅斯當時約莫 12 歲，那趟出遊是他的聖誕節禮物。卡羅斯每年都要求同樣的禮物：到佛羅里達打獵釣魚，就我們父子倆。

星期六一大早，我們正準備出發，去歐基求碧湖（Lake Okeechobee）釣大口黑鱸，我的手機響了。我看了一下是誰打來的，是某大型基金會的負責人。當時我是一家非營利智庫的院長，正在和對方談合作。我告訴卡羅斯：「我得接這通電話。」接著在車上和對方聊了起來。前五分鐘先閒聊雙方的家人，即便我們私底下其實不熟，寒暄過後，接著聊正事。

我掛上電話後，卡羅斯問我是誰打的。「一個朋友。」我回答。嚴格來講，這是真的，我們夠喜歡彼此，也熟到直接喊彼此的名字，還在社交場合吃過一次晚餐。卡羅斯看著我，他的眼神似乎在說：「聽你在鬼扯。」

「真的朋友，還是生意上的朋友？」他問。

這孩子太聰明，我啞口無言。卡羅斯當然沒說錯，我們的孩子知道如何把爸媽嗆到說不出話，但我還是問卡羅斯為什麼這麼說。兒子說：「你沒有太多真正的朋友。但你認識很多大人物，你們彼此幫忙。那種是生意上的朋友，不是真朋友。」

卡羅斯隨口替人際關係做出的區別，和兩千多年前，亞里斯多德在《尼各馬可倫理學》（Nicomachean Ethics）中講的一樣。亞里斯多德寫道，友誼分為幾種層級，從最低到最高，在底部是功利型的友情，情感連結最弱，益處也最少：套用卡羅斯的講法， 這種是生意上的朋友。你們當朋友是有目的的，互蒙其利，你幫我，我幫你，獲得事業上的成功。

更高階的朋友則是為了快樂。你們是朋友，因為你們有喜歡與仰慕彼此的地方，例如對方風趣、好玩、漂亮或聰明。換句話說， 你喜歡的是對方的內在特質，也因此比有功利目的的朋友高一階，但基本上依舊是工具性質。

亞里斯多德認為 最高階的是「完美友誼」。這種友誼致力於促進彼此的幸福，你們對某種符合道德的好事有共同的熱愛，一起追求超越自我的事物。 這種友誼可能來自宗教信仰，或是對社會理念有熱情。這種友情不功利，另一人分享你的熱情，追求某種內在的東西，而不是當成手段。

當然，我們的友誼可能是混合型的。我有可能仰慕事業合夥人，而對方同樣熱愛公益。不過老實講，我大部分的時候，有辦法按照亞里斯多德講的三種友誼，把朋友歸類，通常功利那塊最多人。

卡羅斯問我的話讓我反思，如同許多努力工作、想拚出一番事業的人，我有很多「生意上的朋友」，但沒有太多真朋友。我因此相當孤獨。我發誓要更加珍惜少數的幾個知己。

你有真朋友嗎？逾 5 成受訪者層覺得「沒人懂自己」

你有真朋友嗎？也或者只是生意上的朋友？友誼對幸福來講十分重要。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研究人員，在 2018 年做過孤獨調查，詢問受訪者多常感到沒人懂自己。54％ 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永遠」或「偶爾」有這種感受。你是否也一樣？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說出 2、3 個真朋友的名字，已婚的人不能回答另一半。好了之後，誠實回答：上一次你和這幾位「真朋友」深入交談是什麼時候？如果碰上麻煩，你會毫不猶豫打給他們嗎？

如果你想不出 2、3 個名字，那就有問題。如果你幾個月沒和他們聊了，或是不會在危機時刻向他們求助，你大概弄混了真朋友與生意上的朋友。這裡的意思不是你不真誠，只是你可能已經好久都沒有培養真正的友誼。

好多年沒交朋友的人，不容易建立真友誼，他們有可能從小就沒學會交友。研究結果顯示，男性通常比女性更難交朋友。此外，女性交朋友一般是為了社交與情緒支持，男性的友誼則更可能來自從事共同的活動，包括工作。換句話說，女性有更多真朋友，男性有更多生意上的朋友。

這對幸福來講十分關鍵，尤其是在人生下半場。無數的研究都顯示，中年之後的重大幸福特徵，就是能不假思索，說出幾個知己的名字。你不需要相交滿天下，也能夠幸福。事實上，人年紀愈大，交友也會愈挑，減少親近的人數，但無論如何，真朋友的數量必須打破零鴨蛋，而且不能只有配偶。

我得知相關模式後，下定決心交到好友，我太太也保證絕對配合。這種事對任何人來講都不容易，我更是很難培養友誼，因為我們經常搬家。因此很難有那種相交數十年的老友。

我們夫妻因此擬定計畫：首先， 我們開始刻意讓社交生活建立在聊更深刻的議題。 我們冒著變成狂熱夫婦的風險，主導晚餐的聊天，不和朋友聊瑣事，例如假期計畫或買房子等等，改談幸福、愛與性靈。我們這麼做之後，有時加深了友誼，有時則知道，無法和某些人建立更圓滿的關係，就此少花一點精力在上頭。

（本文出自《重啟人生》，天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