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影音愈滑愈空虛，不是你心情差——是多巴胺在作怪
過去，人類必須為了生存花費大把時間和精力狩獵；遷徙至其他區域時，也得靠親自靠雙腳長途跋涉。然而，現在再也不需要這麼做，一支手機在手，幾乎就能完成每件事。不僅可以叫車到家門口，就連想吃的食物也只要透過 APP 點餐，就可以輕鬆送到家。結帳時甚至不用掏出錢包，只要在 APP 裡綁定信用卡，就可以立即付款無需簽名。
此外，大型科技公司開發的演算法會自動推播為你「量身打造」的影片、廣告、短影音，甚至還會根據你過去的購買紀錄和搜尋歷史紀錄，推薦你可能會喜歡的商品，方便程度超乎想像。
近來，我在教授多巴胺相關課程時，很少看到學生拿筆寫筆記，大多數都是使用數位裝置或者 APP。甚至只要問 ChatGPT，就可以輕鬆獲得課業所需的資料與知識，不再需要費力查詢資料，這在我的大學時期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
本來只是為了紓壓，卻難逃成癮困境
當然，經由演算法推薦意外發現優質的商品、經由他人精簡過後的影片或資料輕鬆取得所需資訊，的確可以大幅節省時間，是無庸置疑的優點。但在這樣的便利背後，也潛藏著副作用。演算法無止盡地運作，讓人對某些商品產生購買衝動，事後卻懊悔不已；學生逐漸失去自行閱讀、解讀及批判性思考的機會。
數位時代引發的問題已達到相當嚴重的程度。
不僅是患者，就連我們周遭都有不少人深陷手機成癮症。觀察通勤時的捷運車廂，就能看出這種現象的嚴重性。幾乎所有人都專注俯視著手中的智慧型手機，逐漸養成蜷曲著脖子的姿勢而不自知。
過去，人們使用智慧型手機的方式還算多元，但如今，絕大多數人都沉溺於影片之中。影片的長度也是關鍵指標，人們開始難以忍受長影片，轉而投向短影音的懷抱。雖然尚無明確的定義，但短影音的長度大多低於 60 秒，代表性的短影音包含 TikTok、YouTube Shorts、Instagram Reels 等。
這些影片內容大多為舞蹈挑戰、綜藝節目中的爆笑片段、寵物的可愛模樣，以及陌生人對突發事件產生的反應等日常內容。 但問題在於，原本只是為了紓壓而看影片，卻演變為影響日常的成癮行為。
短影音會傷害大腦
因甲狀腺荷爾蒙問題前來就診的三十多歲女性花英小姐也不例外。
「我週末時特地到書店咖啡廳，結果你知道我在那裡做了什麼嗎？我原本只是想上網查一下資料，沒想到點開 Naver 後，我卻看了一陣子影片，Instagram 一跳出通知，我就點進去，又開始看起 Reels。接著，我還點開 YouTube 短影音，看到完全忘了時間。」
任職於銀行的花英小姐最近正在準備升遷考試。她原先抱持著「再看一支短影音就去念書吧」的想法，最終卻耗掉大半天在與考試無關的影片上。她表示即便自己想開始念書，卻因為甲狀腺功能低下症狀導致容易疲憊、失去學習動力，在診療過程中難掩不安的神色。同時，花英小姐小心翼翼地吐露出她最近的另一個煩惱。
「我以前記憶力真的很好，但最近的記憶力真的大不如前，老是忘記昨天讀過的東西，是不是甲狀腺荷爾蒙問題害的？」
甲狀腺荷爾蒙會影響多巴胺、血清素（serotonin）、正腎上腺素（norepinephrine）等，對記憶力及認知功能很重要的神經傳導物質的生成與作用。因此，當甲狀腺荷爾蒙濃度過低時，就會破壞神經傳導物質的平衡，進而導致情緒障礙、睡眠障礙及認知障礙等問題。
因此，患有甲狀腺機能低下症的患者，的確很有可能會因多巴胺分泌量減少而感到焦慮和憂鬱，實際上也可能造成記憶力問題。
不過，我更在乎是花英小姐在準備升遷考試的緊要關頭，卻花了超過半天時間沉迷於手機，觀看 YouTube Shorts。目前花英小姐目前透過藥物治療已獲得相當成效，因此也不排除記憶力下降可能是由手機成癮所引起。
多巴胺會提供「獎勵機制」
如前所述，多巴胺是一種透過賦予動機，來促使人們追求獎勵的化學物質。當人們經由自制、忍耐與努力後獲得成果，所感受到的成就感與滿足感，正是多巴胺帶來的幸福感。
但短影音所帶來的刺激又是如何呢？只需動動手指一兩次，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在短時間內頻繁誘發多巴胺分泌。這種刺激、快感，甚至「獎勵」來得輕鬆又快速，導致我們的大腦獎勵系統失去節制，進而引發對短影音更加執著的惡性循環。
如此一來，不僅會使人對瑣碎的日常生活感到無趣，甚至會像花英小姐這樣，在面對重要考試時，也會無法抑制地出現觀看短影音的成癮行為。
事實上，已有研究指出，長期接觸短影音內容將會對大腦結構造成負面影響。 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在 2021 年發布的報告，短影音等上癮性影片會過度刺激大腦，導致左右腦功能失衡，進而引發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及學習障礙。從這個角度來看，短影音也可以視為導致閱讀理解能力下降的主因之一。 由於短影音內容往往經過縮減或僅剪輯特定場面，經常缺乏前後脈絡，讓人不需推理因果關係就能接收資訊，迅速掠過的資訊會造成我們的大腦變得呆滯茫然。
尤其是尚未完全發育的兒童若沉迷於短影音，後果會更為嚴重。前額葉是掌管思考能力和專注力的部位，兒童前額葉發展尚未完全，因此兒童若沉迷於短影音，大腦內多巴胺的分泌量就無法有效地被調節。
美國國家衛生院（NIH）曾贊助一項以 4,500 名九至十歲兒童為樣本進行的長期研究計畫，在美國CBS的調查報導節目《60 Minutes》中，也曾公開該研究計畫的大腦影像分析結果。
該研究結果顯示長時間接觸智慧型手機等數位裝置的孩童，其大腦皮質出現異常變化，相較於正常速度，大腦皮質明顯更快變薄。包含前額葉在內的大腦皮質正是負責大腦核心功能的部位，掌管專注力、記憶力、情感調節以及社交互動等，與各種認知功能息息相關，因此一旦受到損傷，就可能引發許多問題。事實上，那些每天觀看螢幕超過 2 小時的兒童，在思考能力與語言能力測驗中，成績普遍偏低。
此外，沉迷於短影音的兒童不僅在日常生活中難以感到樂趣，容易陷入無力與憂鬱，與父母、兄弟姊妹及同儕的互動時間也會減少，進而引發語言、認知、情緒及社交性障礙。
換句話說，對刺激反應較敏感的兒童，一旦持續接觸短影音，負面影響只會日益擴大。
若從年幼時期起就頻繁體驗過量的多巴胺分泌，未來將可能不斷追求更強烈的刺激，因此家庭與學校層級，皆應針對孩童觀看短影音的行為採取積極的管理與引導。此外，多巴胺一旦過量，也會引發各種成癮症狀、快感鈍化、動機缺乏，甚至多巴胺系統崩潰等一連串負面結果。 而這正是我們必須保持警覺，努力維持多巴胺平衡的原因。
多巴胺過量引發的問題
成癮
具有成癮性的活動或物質會使多巴胺濃度上升。當這樣的行為反覆出現時，神經迴路就會開始預期並渴望更多刺激。
快感鈍化
行為重複越多次，之後帶來的快感強度就越弱。即便原先是喜歡的行為，若是持續反覆進行，長期下來也會變得乏味。
多巴胺崩潰
凡是上升的總會下降，多巴胺也不例外。當分泌達到高峰之後，動機就會開始減退，並伴隨連鎖式的崩解，直到多巴胺恢復至基準值。
動機缺乏
當多巴胺分泌過度出現高峰波動時，將會對基準值產生負面影響，使整體基準值下降。如此一來，即使是簡單的工作，也會缺乏動機、降低專注力及思考清晰度。
（本文摘自《多巴胺聖經》，高寶書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