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鋼鐵人》的原型伊隆．馬斯克，不只創立了開發太空火箭的SpaceX、電動車特斯拉、通訊衛星系統星鏈（Starlink）等，並在二○二二年十月收購了社群平台「推特」而躍上新聞話題。馬斯克雖然確有其人，但是他的個人資產一度超過三千億美元，使其存在顯得很不真實，而他的事業目的竟然是「讓人類移居火星，免於滅亡」更為他蒙上虛幻的色彩。

另一位彼得．提爾在二○一六年美國總統大選時，不僅在支持民主黨的自由派占大多數的矽谷，支持唐納．川普，更在共和黨全國大會上發表演講，為川普背書。在這種「逆風操作」的賭博中獲勝後，提爾成為川普政權起步時的重要顧問之一。他邀請提姆．庫克（蘋果執行長）、傑夫．貝佐斯（亞馬遜執行長）、賴利．佩吉（字母控股執行長）、雪莉兒．桑德伯格（臉書營運長）、薩蒂亞．納德拉（微軟執行長）、伊隆．馬斯克等矽谷的重量級人物齊聚一堂，主持有關新總統的會議。從此，提爾在美國的科技業界掌握了極大的影響力，線上政治媒體Politico更稱他是「影子總統」。

馬斯克一九七一年生於南非，高中畢業後在親戚協助下前往加拿大，之後移居美國。一九九五年自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畢業，和弟弟金巴爾（Kimbal）在矽谷創立網路版的都市導覽公司「Zip2」。

提爾於一九六七年生於前西德的法蘭克福，一歲時，隨著在礦業公司工作的父親移居美國。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兒時曾在納米比亞和南非渡過。提爾九歲回到美國，後來從史丹佛大學法學院畢業，期望成為法學家。但是應徵最高法院法官的法務助理時落馬，這個職位被視為菁英必經路線，於是他轉往華爾街工作，二十五歲之後，為追求「人生意義」又回到西岸。

與提爾一起創立「PayPal」的馬克斯．列夫琴，一九七五年生於前蘇聯的烏克蘭共和國，靠著猶太難民支援團體的資金，十六歲時舉家搬到美國，之後進入伊利諾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的電腦科學系。大二時（一九九五年）與在駭客圈認識的同伴創立網路廣告公司。這個計畫雖然失敗了，不過他與兩位早早創業而成功的同學，在一九九八年前往矽谷。

馬斯克、提爾、列夫琴三人有個共同點，他們都是出生在國外的局外人，但都是數學和電腦的天才。

馬斯克取得經濟學與物理學學位後，原本計畫申請史丹佛大學研究所學習材料工程。列夫琴是個成天待在美國電腦學會伊利諾大學分會的死忠駭客。提爾的法學經歷在清一色程式設計師和工程師的矽谷中別具一格，但是他國中時期在加州數學大賽中獲得冠軍，在十三歲以下的西洋棋賽全美排名第七。
 

科幻小說與奇幻

馬斯克從小就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他不擅長交朋友，只要開始思考，就會把周圍的一切置於腦後。「他在學校裡總是孤伶伶的，似乎很寂寞。」他的母親說，「伊隆從來沒有帶朋友到家裡來。他很想交朋友，但不知道該怎麼做。」

在小學的班上，他的個子最小，不在乎獲得同學的喜愛，所以不論到哪裡都被霸凌。有一次為了一點小爭執被狠狠修理了一頓，受傷之嚴重，連一旁的弟弟金巴爾都證實「最後被打得鼻青臉腫，幾乎都認不出他是誰。腫得連眼睛在哪裡都看不出來」。

父親耶洛爾看到兒子被打，罰他站立一小時，痛罵他是笨蛋、沒出息。他認為罵對方「混蛋」的兒子有錯在先。──他與父親的關係，也在馬斯克後來的人生落下一層陰影。

馬斯克高中時沉迷於閱讀，從下午到晚上可以連看九小時，父親的兩套百科事典，他全部讀完，而且幾乎全部背下來。除了科幻小說（對他影響最大的是道格拉斯．亞當斯〔Douglas Adams〕寫的《銀河便車指南》），也喜歡漫畫，尤其醉心於超級英雄故事：

超級英雄總是為拯救世界而戰。穿著像是內衣褲的服裝，或是全面包覆身體的鐵甲，那副打扮怎麼看都很怪異，然而，他們卻在努力地拯救世界。（艾薩克森《馬斯克傳》）

父親的房間裡有本書描述離子推進器的火箭，它使用的是粒子噴射而非氣體，「讀了那本書，我第一次想到其他的行星去。」馬斯克至今仍記得當時的感動。

與健談的馬斯克相比，提爾幾乎不談自己的幼年，但是在納米比亞嚴格的德語學校、在種族隔離時代的南非上只有白人的菁英學校時，他幾乎沒有朋友，不是一個人讀書，就是和父母親下棋。

提爾在非洲上的學校，男生必須穿西裝打領帶，一星期小考一次，只要拼錯字母就會按錯誤次數，用直尺打手背。提爾討厭這種壓迫式的教育，這是後來他成為自由意志主義者的原因之一。

即使在美國的高中，個子瘦小卻自大的提爾也成為霸凌的目標。根據同學的說法，提爾的言行帶著「娘娘腔」，成為被欺負的原因。提爾不只是「外國人」，也是「同性戀者」。

高中時期，學生們流行開著車在住家附近，收集「For Sale」（求售）的招牌來惡作劇。在夜裡將十幾支招牌插在提爾家的前院，第二天再嘲笑他：「彼得，你要搬家了哦。」

在這種生活中，提爾迷上了奇幻與科幻小說，尤其是托爾金的《魔戒》，他反覆看了很多次，終於把三部曲全部都背了下來。

據說賈伯斯受到西岸嬉皮文化很大的影響，所以矽谷文化是反主流文化與資本主義結合的「加州意識形態」。然而，現代的科技自由意志主義者們不再崇拜嬉皮、社群、東方思想，而是科幻小說和動畫等次文化的子民，他們想依靠科技的力量，實現兒時憧憬的世界。

在這世界上終於遇見了「同類」

伊隆．馬斯克創立的X.com與彼得．提爾、馬克斯．列夫琴的Confinity（PayPal）合併，身為最大股東的馬斯克出任執行長。但是列夫琴等人反對馬斯克的強制方針（將用UNIX程式建立的PayPal搬移到Windows系統），趁馬斯克到澳洲渡蜜月時，說服董事會解除了才上任四個月的執行長職務。本來從第一線退下的提爾頂替他接任執行長。這件事發生在二○○○年的九月，離《X戰警》的上映會才兩個月。

這場政變是馬斯克企業家生涯中的一大轉機。一開始他暴怒地抗拒「背叛」，但後來領悟到這是眾人的決定，馬斯克發了一封電子郵件給員工說：「X.com邁向下一階段時需要有一位幹練的執行長」，爽快地接受解職。

網路泡沫已經露出破滅的跡象，隔年，二○○一年九月十一日，發生了客機撞向紐約世貿中心等多起恐怖攻擊事件，在世界動蕩當中，提爾於二○○二年二月為PayPal首次公開募股（IPO）成功，並以冷靜的談判能力，在七月時以十五億美元的價格將公司賣給eBay。

這為最大股東馬斯克帶來了二億五千萬美元的巨額利益，他用這筆錢創立了SpaceX與特斯拉。馬斯克之後與提爾、列夫琴等政變「主嫌」和解，在SpaceX三次發射火箭失敗，瀕臨破產前夕，提爾從自己的基金中拿出二千萬美元救火，化解了危機。

當時，馬斯克將顧客預購特斯拉Roadster的訂金挪用作為營運資金，不得不向朋友或家人借錢來支付員工的薪水，當時未婚妻的父母見到他的困窘，甚至打算抵押房子來支援他（不過馬斯克拒絕了）。

此時，列夫琴在伊利諾大學時的朋友、也是Confinity的共同創辦人盧克．諾塞克（Luke Nosek，他是波蘭移民）建議提爾應該出資拯救陷入絕境的SpaceX。諾塞克是SpaceX早期的投資者，他說服提爾：「伊隆在做的事很偉大，我們也應該參與。」但他也說：「（提爾）似乎也有意彌補PayPal的紛爭。」

馬斯克回想當時，這麼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我就像在元老院被刺殺的凱撒，被PayPal政變的首謀暗殺了。當時，我可以指著他們大罵：「你們在搞什麼鬼！」但是我沒有。如果我跟他們撕破臉，（彼得．提爾的）創始者資金就不會在二○○八年給我資助，而SpaceX就完蛋了吧。我雖然不相信占星術算命那些，但是，我相信確實有因果報應這回事。（艾薩克森《馬斯克傳》）

X.com和Confinity後來也培養出許多企業家，以彼得．提爾為中心，外界稱他們為「PayPal黑手黨」（馬斯克雖然不是其中一員，但現在仍然保持友誼）。

美國的網路媒體等經常把伊隆．馬斯克比喻為「光」，而將彼得．提爾形容為「影」。就像電影《X戰警》中X教授的角色代表善，萬磁王的角色代表惡。兩人曾經是好友，互相敵視但無法憎恨彼此。因為兩人是在這世界上難得遇見的「同類」。

（本文摘自《科技右派的崛起，會把世界帶往何處？》，經濟新潮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