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地緣政治、AI 技術影響，外部衝擊帶來的效應呈倍數放大，執行長需要處理的危機比以前更多了。過去的經營環境相對穩定，公司營運能力好，產品的成本、品質管控好，產品都會有人買單。但現在不一樣，一夜之間，產品可能因為缺少原物料而無法生產，或者，公司歷經千辛萬苦推出產品，卻發現市場不復存在。

這些經營壓力，最終都落在執行長身上。BCG 近期發布「CEO 失眠指數」（The BCG CEO Insomnia Index）報告，分析哪些因素讓他們徹夜難眠。有超過 7 成的執行長處於臨床定義的高壓狀態，平均壓力指數是 66.7。一項有意思的結果是，對許多執行長來說，不少壓力來自他們自己的團隊，尤其是財務長（CFO）。

短期營收目標，為執行長最大煩惱

原因在於財務長的核心職責就是盯著財務數據，如果公司的業績沒達標，他就會告訴執行長，等於扮演幫助公司認清現實（reality check）的角色。

執行長清楚沒有達標的因素，有充分理由向董事會說明，例如關鍵零件調不到貨、找到替代的料源但成本增 3 倍，所以利潤變低了。但這正是壓力所在，因為在數字面前，任何解釋聽起來都像藉口。舉例來說，如果是因為缺料，執行長面對的下一個問題可能就是「為什麼等到缺料才採取行動」。再加上當執行長被替換，通常會由財務長或是營運長接手，所以才會使得執行長的壓力倍增。

除了內部團隊，董事會也是執行長的壓力來源。調查顯示，有 1/3 的執行長認為，相較於半年前，現在需要向董事會證明的事情更多。因為董事會以往只能透過管理團隊取得資訊，但現在有 AI 之後，董事會可以更有效掌握公司內部狀況，能夠詢問執行長更多經營上的細節。

董事會明確要求長期目標，執行長才能布局未來

這也解釋了雖然 AI 是不可忽視的趨勢，卻沒有成為執行長最主要的壓力來源。對他們來說，AI 應用是未來的機會，而不是眼前危機。畢竟，跟 AI 有關的專案若暫緩，執行長或許還保得住職位；但因為地緣政治導致的斷貨問題如果沒有處理好，今年的營收可能直接告吹。

而且執行長的專注力有限，當董事會緊盯短期指標時，執行長很難有餘裕去看中長期的布局、做出高品質的決策。就像在火災現場，我們不太會去盤算哪件家具最值錢、該優先搬出來，而是先把火撲滅、活下來。

然而，BCG 的報告也提醒，當前看來相對小的壓力，未來或許會成為巨大風險。但是執行長「短視近利」的問題，只靠執行長個人力量很難解決，我認為可能還是取決於公司治理。

有些執行長同時是公司的擁有者，他們傾向重視企業的長遠發展，所以有能力和意願吸收短期的衝擊，公司的方向不會因此而變動。但若執行長是職業經理人，而不是公司的擁有者，便少了這個天然優勢。

公司無法出貨、營收下滑，是燃眉之急；但 AI 提升生產力，需要 3、4 年的投入才會看到成效。當這 2 件事同時擺在桌上，唯有當董事會明確要求執行長同時兼顧短期指標與中長期布局，執行長才有動機推動那些短期看不到回報的長遠投資，讓企業活得更好。

（口述｜徐瑞廷，整理｜麻愷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