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疫情影響下，2020 年對日本消費流通產業來說，可以是一個「新元年」。
為何是「新元年」？因為不少過去累積的消費流通經驗都無法再運用，太多消費模式的判斷基準要打掉重練，摸索如何在受疫情影響的市場下，建立可執行的商業模式。日本不少業界人士都說，這波疫情可能要他們再花 2～3 年的努力，才能回復原來的水準。
傳奇破滅！日本超商的「成長神話」，2020 年正式落幕
觀察日本前 3 大便利商店 7-ELEVEN、全家、LAWSON 最近公布的經營報告，可看出便利商店的成長神話正式落幕，開始進入新一波的「衰退期」。
跟 2019 年同期相比，營業額排名一哥的日本 7-ELEVEN，一年以上既有店的營業額減少 3%，營業利益也少了 10%；排名第 3 的日本 LAWSON，一年以上既有店營業額減少 9%，營業利益也少了 54%。
而在台灣，最近動作頻繁的全家便利商店母公司，規模排名第 2 的日本全家 FamilyMart，一年以上既有店營業額減少 8.9%，營業利益也少了 46%。更令人驚訝的是，前半年財報上的獲利數字「由正轉負」，前半年合計虧損了日幣 127 億日幣，也是日本全家上市以來的首次虧損。
應該不少人會認為日本便利商店的業績衰退，是疫情所帶來的短期衝擊。當然疫情如同海嘯，幾乎讓所有的零售業大受影響，但其實日本的便利商店產業在疫情來之前，就已悄悄產生了變化。
日本超商零售業走下坡「早有預兆」，疫情並非關鍵因素
以 2018 年跟 2017 年相比，整個日本便利商店產業的店鋪數已是「小數點式」的微成長 0.8%，而用疫情發生前的 2019 年年度基準來與 2018 年相比，2019 年店鋪數居然出現 -0.5% 的負成長，整個市場的便利商店店鋪數來到 58250 家，也是這 20 年來日本便利商店產業首次出現「店鋪開始變少」的狀況。
2020 整年，日本便利商店新開的店鋪數量來到新低的 1914 家，也是過去 20 年來第一次新開的店鋪數量少於 2000 家。
每日來客數也一直在變少，日本前 3 大的 7-ELEVEN、全家、LAWSON 每日來客數跟 2019 年比，分別減少 1%～2% 的人數，而且這個來客數變少的現象，其實已經連續持續了 5 年。
所以，疫情只是「放大」這個產業開始衰退的事實，並不是便利商店產業從正轉負的關鍵因素。
揮別神話，全員進入衰退期！日本超商零售業怎麼了？
目前日本的環境，對便利商店產業其實只會越來越不利。到底發生了什麼改變，導致這個可以代表日本消費流通產業的「模範生」進入衰退期？因素有很多，但看起來就是以下 3 個影響最大。
日本超商衰退主因 1. 真的找不到員工
大家都會說找不到人，但日本勞動市場到底是多沒人？根據日本政府統計，2019 年的失業人數跟 2018 年相比，減少了 4 萬人，下降成 162 萬人。但 2009 年日本的失業人數，卻是 2019 年的近兩倍之多，高達 330 萬人。
這兩個數字之間的落差，有何意義？簡單來說，市場上原本有 100 人能有機會被雇用，但現在只剩下 50 位，所以就需要用更大的精力、費用，去吸引這 50 位工作，這當然對初期薪資水平不高的產業相對不利。找不到人，就不用考慮增加店鋪數，連要維持既有的 24 小時營業也很困難了。
日本超商衰退主因 2. 超市、藥妝店也來搶地盤
過去超市產業、藥妝店產業，風格還是跟便利商店有些許的不同，但別的產業看到便利商店做的這麼好，所以就紛紛在自己的店鋪内加入「便利商店的元素」，比如說店鋪小型化、增加鮮食等食品的產品數。
對藥妝店來說，因為這些元素都是增加在他們原有的服務、商品之上，且食品只占營業額約 35%，所以大可調低食品的售價，藉此吸引便利商店的顧客，之後再用毛利率較高的醫藥品、化妝品補回來。這個策略，讓食品營業額占比超過 60% 的便利商店很難跟進。對消費者而言，藥妝店所提供的服務也就較以往更多元、方便，自然多了前往消費的動機。
所以日本藥妝店產業在最近的表現都還不錯，日本最大連鎖藥妝店 Welcia 發表近 3 個月的經營報告，營業額就成長了 11.5%，營業利益也成長 42%。跟低迷的日本便利商店產業完成呈現不同的結果。
日本超商衰退主因 3. 商業模式過時、加盟店老闆不開心
加盟店的老闆累累、不開心，其實才是最大的問題。
換句話說，就是便利商店的商業模式，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麼吸引消費者，所以加盟的老闆才會感受到疲憊，累到一種程度後，就不想加盟了。
累的理由，其實是前兩個因素（找不到員工、其它業者搶地盤）所衍生出的問題。
研究一下日本勞動市場，可發現日本大盤零售業的就業人口在 2009 年為 1059 萬人，但到 2019 年還是 1059 萬人，完全沒增加。
不過你也知道，在這 10 年內，光是便利商店的店鋪數就成長了很多，店鋪增加後，還是差不多的人數在做，當然業務量就變得更複雜、更龐大。
找不到員工的情況下，老闆只好自己跳下來做，但又要面臨超市、藥妝業者搶生意。在業績下降、工時變長的情況下，賺的錢更少了，要開心當然很難。
當初便利商店產業設定的商業模式，一定是要能讓加盟者開心，才能帶動產業成長地這麼快，但時代在變化，當初的商業模式應該已經不完全符合現在的環境，要是找不到可執行的新商業模式，未來要留住加盟者就會越來越困難。
上面這 3 個因素，都會直接影響到日本便利商店產業的營收跟獲利，在沒找到對策前，應該日本便利商店產業的衰退期會持續下去。
日本超商零售業的出路：找到下一個決勝舞臺「海外市場」
日本的大環境就如同上述所提到的，對便利商店產業越來越不利，但各家便利商店也不斷地提出對策來解決這些逐漸明顯的問題。
當市場在縮小，業者能做的對策就是 2 個方向：節流、開源。
即使營業額沒有增加，如果可以有系統的節流，讓營業費用變少，那獲利也是能提升。但節流終究還是有極限的，如果還想要有大規模的成長，那還是要往開源的方向去。而開源雖然有很多方法，但日本人口也一直在減少，如果沒有往其他市場去，只單靠日本國內的市場也不容易。
這也是為什麼前陣子日本 7-ELEVEN 要花 210 億美金買下在全美國第二大，擁有 3900 家便利商店 Speedway 的原因，目前 7-ELEVEN 在日本以外的國家大約有 4 萬多家便利商店，2020 年預估營業利益可到達 899 億日幣（約新台幣 245 億）。
相較之下，日本全家在海外的店鋪數只有 8000 家左右，而 LAWSON 只有 3000 家。與其在日本國內市場打仗、彼此擠來擠去，日本全家、LAWSON 還不如跟隨 7-ELEVEN 的腳步，到 7-ELEVEN 已經開發，且又獲利的市場去耕耘，勝算應該會比待在日本市場還大。
反觀台灣市場，未來還會有國外的便利商店品牌進駐嗎？
目前的台灣超商零售市場，7-ELEVEN 還有全家都已經到位了，那還有其它便利商店品牌插旗市場的餘地嗎？
其實也不完全沒可能，台灣的市場雖然看起來飽和，但相對城鄉的距離都不遠（跟美國、日本等國相比），所以經營環境相對單純，也可以算穩定。
當然，要從零開始展店不太可能，但要是有其他店鋪數量多的本土品牌要脫手，如果交易條件不會太差，國外的便利商店品牌還是有機會的。
最近日本全家便利商店的母公司伊藤忠商社（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在市場大量收購日本全家股票，在之後的董事會也做了全家便利商店要下市的決定，這也是希望在股東成員單純化後，領導階層可以更快速地對日本市場做出決策，因應未來挑戰。
在日本市場競爭越來越白熱化之下，可想像這些便利商店業者未來一定會比過去更積極地開發海外市場，再過幾年，國際便利商店市場將會有完全新的風貌呈現。
（本文獲「商社男的外食迷宮」授權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