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單數月 25 日對發票,或是樂透頭獎金額又往上攀升時,辦公室裡總有人開玩笑說,要是中獎了隔天就立刻向公司遞辭呈。
但如果有天獲得大筆的意外之財,你真的會就此辭職、離開職場嗎?
百萬樂透得主超過半數人在工作!已經有錢的人一樣閒不下來
根據瑞典哥德堡大學(University of Gothenburg)社會學系教授本特.富洛克(Bengt Furåker)與社會學者安娜.戴維森(Anna Davidsson)2005 年調查當地 1994 年以來贏得 50 萬瑞典克朗(約新台幣 162 萬元)以上的樂透得主,中獎後辭職的人不到 12%,而且其中不少人只是剛好屆齡退休,真正認為辭職和獎金有很大關係的更是少數;約 24% 得主中獎後請過全職無薪假,但多數也請不到一個月;多數人、約 62% 仍照舊在工作,連工時都沒有縮短。
調查還發現,獎金愈高,得主請無薪假、縮短工時的可能性也愈高,但辭職的機率卻沒有跟著提升。以每人平均實拿近 200 萬瑞典克朗的獎金得主來看,研究者認為,獎金金額不算高,可能也是辭職者較少的原因之一。除了樂透得主,《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也觀察到,矽谷的億萬富翁很少拋下一切後,專心去過自己有興趣的生活。
錢多到不必工作的人,也很少就此離開;著有《不工作的大叔,懂得在資本主義生存的方法》(暫譯,原文書名為働かないおじさんは資本主義を生き延びる術を知っている)的侍留啓介,在日本新聞平台《NewsPicks》撰文表示,就他所見,這些突然有錢的人,很少有人從此什麼都不做、只專注享樂。有人賣掉公司,幾年後又開了新公司;有人靠投資累積了足夠財富,還在繼續投資;也有人去當顧問、到大學教書或成立基金會。《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也觀察到,矽谷的億萬富翁很少拋下一切,專心去過自己有興趣的生活。
侍留啓介認為,這些有錢人除了想讓資產繼續增加之外,很可能也從工作中得到了某些「自己沒有察覺」的東西。
提前退休後,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億萬日圓富翁:2 周就膩了
《經濟學人》引用社會心理學家瑪麗.雅霍達(Marie Jahoda)的研究指出,有薪工作會帶給人 5 項潛在好處,包括替日常作息建立結構、帶來社會接觸、提供共同目標感、給予社會地位,以及推動人動起來、遠離無所事事。侍留啓介補充,這些好處都不會出現在薪資單上,但在他看來卻對人的生活極為重要。
有些人主張,提前退休後能靠旅行、打高爾夫、看電影或讀書等興趣,以補上工作留下的時間與人際關係。侍留啓介卻認為現實沒那麼簡單,因為興趣沒有強制力。職場上天天碰面的同事,就算一開始讓人不舒服,幾年後也可能成為朋友,甚至影響自己。然而,興趣圈少了這層約束,這類「潛在好友」往往在剛認識時就被篩掉了。
以《商業內幕》日文版(Business Insider Japan)採訪的前經營者熊木一雄(化名)為例,他在 2025 年初離開東京一家 IT 企業,比一般人的退休時間早了 10 年以上。現年 50 歲的他擁有 3.5 億日圓的總金融資產,如今日出就起床跑步,晚上 9 點半就寢,在家也不喝酒了。妻子說他的表情變溫和了,甚至表示:「早知道應該早點讓你辭職的。」
身體和家庭關係變好了,熊木一雄卻也發現另一個問題;熊木一雄提醒想提早退休的人應該小心,因為不是每個人都過得慣沒工作的日子。他分享退休那年夏天騎機車去北海道的經驗:「訂了去程的渡輪,沒有預訂回程,一開始想說要玩多久就玩多久。」沒想到時間完全自由,熊木一雄反而覺得「反正隨時能去,現在不去好像也沒差吧?」,最後失去出發時的動力,只待 2 周就膩了。
如果換作上班時只有一周假期,即便路途再遠,他大概會想著明年不一定還能來,拚一點也要去;這正是雅霍達所說工作的作用之一,固定的作息替人劃出時間的邊界,也推著人動起來。
長期失業者一到退休年齡,幸福感反而上升
這些好處當中,哪一項最難靠興趣或旅行補回來?德國一份研究提供了線索。
英國里茲大學(University of Leeds)的克萊門斯.赫奇科(Clemens Hetschko)與共同作者分析德國社會經濟追蹤調查 1984~2009 年的資料,比較 2804 人退休前後的生活滿意度。以滿分 10 分計算,原本在職的人退休前後都維持在 7.2 分左右;退休前至少連續 2 年失業的長期失業者,則從 6.1 分明顯升到 6.5 分。
《經濟學人》指出,德國研究的結果乍看並不合理,因為在職者退休時,作息和收入的變動幾乎可以確定比失業者大。研究者解釋,評分高低與社會規範有關,社會期待工作年齡、身體健康的人就該上班,對退休族則沒有這項期待。所以失業者到了退休年齡,就會從不受歡迎的社會類別,換到受尊重的那一類。
《經濟學人》指出,這個結果乍看並不合理。長期失業者退休前就沒有工作,作息、日常活動和社交狀況理應不會有太大改變,在職者退休時的作息和收入變動反而大得多。研究者的解釋是,社會期待工作年齡、身體健康的人就該上班,對退休族則沒有這項期待,失業者到了退休年齡,就從不受歡迎的社會類別換到受尊重的那一類。
研究因此認為,長期失業傷害幸福感,主要是因為這些人無法達到「該工作」的社會規範;缺少時間結構、活動或社交,長期來看影響似乎不大。
放回雅霍達的5項好處來看,社會地位帶來的身分感,可能是最難靠其他活動取代的一項。
侍留啓介認為,同樣是沒有工作,代表社會意義卻完全不同;到了退休年齡,沒工作是很正常的,幸福感才跟著提高。反過來說,在該工作的年紀沒有工作,會拉低一個人的自我評價。
以社交場景來看,人們初次見面時常問「您現在在做什麼?」,其實多半是在問對方在哪家公司、做什麼工作。在侍留啓介看來,公司和職業幾乎等於社會身分。失去工作,等於失去「我是某某公司的部門主管」、「我是醫生」、「我是經營者」這類介紹自己身分的句子,就算賺夠了錢提早退休,也無法彌補介紹身分時的空缺。
財務自由的價值,在於能挑選自己想做的工作
侍留啓介並不否定財務自由,因為當擁有足夠財富的時候,能辭掉討厭的工作、不必服從不講理的上司、可以選擇真正想做的工作,他認為這些選擇都很好。不過在他看來,財務自由和提早退休應該分開看。
熊木一雄回憶,自己20多歲時也和同事聊過中了樂透就要辭職,有錢就過享樂的日子,這種願望人人都有。他認為,近10年這種願望被包裝成「財務自由、提早退休」(FIRE,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的口號,還多了許多看似可行的方法,例如靠指數投資或許就能累積上億資產。
一般人向成功提早退休的前輩請教,多半期待聽到每月該存多少比例的薪水,或該怎麼配置指數投資和被動收入。熊木一雄的建議卻是:「別把提早退休當成目的。」他直言,有些人把提早退休當成目標,本質上只是想讓自己「逃離現狀」的念頭顯得更名正言順。
他建議,辭職之前先想清楚現在的工作問題出在哪裡。問題在主管身上就換主管,和同事合不來就換部門,收入不夠也可以轉職或考證照轉換跑道。《商業內幕》日文版也指出,日本正面臨人手不足,這些選項未必像過去那麼少。
熊木一雄不認為提早退休讓自己成了成功者,他形容自己更像從體制內中途落跑的人。對於想提早退休的人,他表示,不追求提早退休也無妨,能安安穩穩做到法定退休,對工作者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把這些研究和案例放在一起看,想離開職場之前,可以先分辨自己想逃離的是工作本身,還是某個主管、某段同事關係或一份不夠用的收入。如果是後者,換個位置可能就夠了。帶團隊的主管也能用同樣的角度理解資深部屬的去意,他們說想提早退休時,真正想離開的,可能只是一個能被解決的問題。
資料來源:NewsPicks、Business Insider Japan、The Economist、UNLV Gaming Research & Review Journal、SOEPpapers, DIW Berlin;本文初稿由 AI 協助整理,編輯:支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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