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可以說「對不起」，但只有成年人才能真正道歉。布拉德來找我的時候，正與珍妮特處於一場權力鬥爭之中。這場鬥爭與金錢有關。

他拿了一大筆錢和朋友去做投資，這個決定從兩方面看都很不明智：首先，投資失敗了，他賠掉所有的錢；其次，他沒有跟珍妮特商量，就從他們的共同帳戶中領走了錢，甚至都沒知會她一聲。「我又不是背著她出軌，但她那副模樣就像我真出軌了似的。」

「不管具體情況怎麼樣，背叛就是背叛。」我說，「這看起來屬於『一邊倒』的情況。她扮演受害者，你則成了壞人。你是怎麼處理的？」

「對不起」不是萬靈丹

「我對她說了無數遍『對不起』。我承認那是個愚蠢的錯誤，我感覺糟透了，一定會好好彌補她，可她一直對我大發脾氣。」

「你是怎麼說『對不起』的？」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要不然還能怎麼說？」

「你具體是怎麼說的？」

「用嘴說的啊。」布拉德怒了。

「不，我的意思是源自哪裡。是源自你的防衛機制、你脆弱的一面，還是你的內心深處？我想問的是，你對她說話的時候，有沒有豎起心防？」

「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我為我做的事感到抱歉，所以才對她說『對不起』。」

「人們有時候會說『對不起』，以為這三個字是萬靈丹，能讓所有糟糕的感覺統統消失。你說『對不起』，她就該原諒你，把一切拋在腦後，好好跟你過日子，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對呀，」布拉德回答，「理想情況是這樣的。我是說，為了讓她感覺好起來，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關鍵不在於讓她感覺好起來。很多人都認為，夫妻的職責就是讓對方開心。」

「總比讓對方不開心好吧。」

「讓她開心，讓她不開心‧‧‧‧‧‧布拉德，你說的其實是操縱。你說『對不起』，有可能是為了操縱她，讓她感覺好起來。

如果是這樣，你就在試圖扭轉她情緒的同時，豎起了心防保護自己。我們還是撇開這些操縱和心防，直接說最關鍵的一點：「你到底有什麼感覺？」

「我感覺就像個他媽的廢物！」他大吼。

「那你為此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他的聲音變小了，顯得更沮喪了，「這是對我傷害珍妮特的懲罰。」

「這還是你的心防在說話，」我溫和地說，「請你站起來一下好嗎？」令人驚訝的是，他沒有讓我做任何解釋，就從椅子上「啪」地站了起來，「現在，想像你站在珍妮特面前，體會那種挫敗感。你會用什麼樣的姿勢站著？」他雙腳微微分開，雙臂抱胸，垂下腦袋。

「今天早上，珍妮特對我發脾氣的時候，我就是這副模樣。」他傷心地告訴我。

真正的道歉，不會有任何防備

「呃，這是個不錯的道歉姿勢。現在，讓我們來試試別的。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抬起頭來，繼續體會那種挫敗感。然後，閉上眼睛，想像珍妮特站在你面前，一副遭到背叛的樣子，臉上寫滿責備。」

「這也太難了！」他大喊，「我只想找條縫鑽進去。」

「盡力就好──不要抱任何期望。金錢危機已經讓你覺得自己很失敗了，珍妮特受傷的表情又強調了這一點。請充分感受這一切。 真正的道歉是不帶任何防備的，也不求從伴侶那裡得到什麼。道歉是很純粹的、赤裸裸的。 」

在某些場合，你說的話或做的事，似乎傷害了你的伴侶。

防備與否認，反而在彼此之間築起高牆

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言行舉止有錯，而是捍衛自己的做法，或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就會加劇給對方造成的傷害。

你這麼做是因為不想面對自己的罪惡感。這麼一來，你的防備或理性否認．就在你們雙方之間築起了一道高牆。權力鬥爭通常都是由怨恨、復仇和報復引發並因此加劇的。

如果你不想陷入惡戰，也可以考慮拆除高牆，伸出橄欖枝。

這個時候，道歉就能派上用場了──但我說的不是那種許多人用來操縱對方、為了結束衝突或緊張局勢的道歉。真正有效的道歉能幫你意識到：

1. 你體會到的罪惡感
2. 你背負的傷痛或需求才是惡行的根源

當我們試圖逃避自己的痛苦時，就會把它們投射到外界，通常是投向身邊最親近的人。當你以傷人的方式對待伴侶時，你肯定是不愉快的，而且這種不愉快早在你出口傷人之前就存在了。

實用指南

回想你最近一次用言行傷害伴侶的情形，將下列句子補充完整。請記住，如果你不知該怎麼回答，就充分發揮直覺和想像力吧。

1. 我最近一次傷害伴侶的時候，做了（沒做、說的是）__________。

2. 回想自己當時的做法，我感到 __________（例如：罪惡感、傷心、羞愧等）。

3. 我在那樣做之前，就（有意識或無意識）體會到的不適感是 __________ （例如：一無是處、被人拋棄、失望、失敗、微不足道、沒有人要、無力、無助等）。

當你覺得準備好以後，走近你的伴侶，為你說的話或做的事道歉。告訴對方你當時的感受，確保你說的話與內心體驗保持一致。

最重要的是，當你邁出這一步的時候，不要期望伴侶原諒你，也不要指望他做出熱情的回應。 事實上，你的道歉可能會翻出一些舊帳。

道歉與得到原諒沒有關係

對方也許會在一段時間內火冒三丈或悶悶不樂，所以要準備好直面伴侶的反應，而不要豎起心防。否則，你就是在把道歉當作消除自身罪惡感、操縱對方的手段。

這麼做是可以理解的，很多人都在用道歉達到類似的目的。但是，這麼做無法幫你直面自己脆弱的一面。如果意識不到自己的罪惡感和昔日的痛苦，你就無法走近伴侶，也就看不見自己真正的力量──這種力量藏在人性脆弱的一面裡。

道歉與得到原諒無關，只是幫你面對並接受你大半輩子都在壓抑、迴避的東西。那才是通往真正自由的大門。

（本文摘自《親密關係II：實作篇》，寶瓶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