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期專欄提及，家長式領導（paternalistic leadership）包括威權（authoritarianism）、仁慈（benevolence）、德行（moral）3 大元素。而「高威權、低仁慈、低德行」的領導風格，太傾向威權和控制，不論目的好壞，都難以得到善果。

本期接下來將評論「低威權、高仁慈、高德行」的家長式領導風格：採用「仁慈領導」的主管將部屬視為自己的家人，給予真誠的關懷；採用「德行領導」的老闆則強調以個人品格及修養，獲得員工的敬愛與效法，與「高威權」截然不同的領導模式。

根據 2019 年曼徹斯特大學瓦萊麗．希利爾（Valerie Hillier）等學者的整合性研究（採用來自 152 個研究，共計 68,395 個樣本），仁慈與德行兩者間常呈現正向關係。至於中國歷史上，那些兼具勤政愛民（即仁慈）和正直無私（即德行）的官員，則被司馬遷稱作「循吏」。

孫叔敖的仁慈領導：引導而非命令人民

楚國宰相孫叔敖原本是隱居的賢人，直到上一任宰相虞丘把他推薦給楚莊王，結果只做 3 個月的官，便晉升為楚國宰相。有兩個小故事可說明他是循吏。

楚莊王不滿意原來流通的錢幣過於輕小，頒令改為大幣，但人民卻不習慣使用，因而引發市場蕭條。孫叔敖認為，此事須考量國民的喜好與需求，勸楚莊王恢復通行小貨幣。改回舊制後，市場果然繁榮起來。

此外，楚莊王認為，國內使用的馬車過於矮小而不利於馬奔跑，因此打算下令全國將車子加高。孫叔敖覺得，常以命令變動國事，會讓百姓無所適從，如果車身非改高不可，不如墊高城門的門檻，一旦矮小的車子無法順利通過，民眾便會自動改造車身。孫叔敖關懷人民的做法果然奏效。

孫叔敖施政相當寬鬆，但對於想要禁止的事卻又能有效防止，官吏們不會違法犯紀，人民都潔身自愛，幾乎沒有竊盜的事情發生。他也積極關懷人民生計，教導民眾在秋冬季節進入山林伐木，春夏多雨季節再將木材順流運出，使百姓可以過著富裕的生活。

司馬遷稱讚孫叔敖，不用下令就能感化人民，讓人民信賴，身邊的人都效法他做事的方法、遠方的人也來觀摩他的言行舉止。

希利爾等學者的研究指出，仁德領導「會提高追隨者工作滿意感，並增加追隨者對於主管的信任感和忠誠度」。

子產的德行領導：不懼議論，納諫如流

春秋時期的鄭國人常到「鄉校」（人民學習、聚會或閒談的場所）議論朝政的好壞，大夫然明建議，把鄉校廢除來停止議論，但宰相子產認為，人民做完農事後談論一下國事，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對的事情就採納，不對的就廢止或改正，人民的議論可以變成好事！

子產接續說，他只聽說盡力做好事來減少不滿，沒聽說過依賴權勢來防止不滿；言論如同河流一般不能堵塞，一旦言論堵塞，君王被蒙蔽，國家自然要衰敗。然明聽了，佩服地對子產說：「我現在真正了解，您確實可以成大事，而我沒有這個才能。如果真的這樣做，鄭國就有了依靠，豈止是有利於我們臣子！」前述曼徹斯特大學的整合性研究也認為：仁德領導「可以提升部屬對其主管的認同度、順從度和滿意度」。

子產擔任宰相一年，行為放蕩的人就不再輕浮好玩；在位兩年，商人不再哄抬售價以欺騙顧客；就任 3 年，「夜不閉戶，路不拾遺」；4 年，人們白天使用的農具晚上不須扛回家，不必擔心被人占為己有。前述的實證研究也發現：

仁德領導「會降低員工的反生產工作行為（Counterproductive Work Behaviors）」，例如盜竊、欺詐、工作場所霸淩等。

仁德領導的效益：減緩過度對威權的依賴

仁德領導為何會對員工行為產生正向的影響？因為仁德領導（真誠、真正的關懷、對追隨者友善以及正直無私）可以滿足追隨者在馬斯洛 5 層次需求中的「關係」和「自尊」的心理需求，因此會引起尊重、感激、喜歡甚至虧欠的感覺，這種積極的感受會引發他們有更正面的情緒、行為和更好的個人績效。

另一方面，由於領導人以「保護家人」的心態行使權力，改善追隨者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品質，這將大幅減輕追隨者的壓力，甚至同時減低領導人的壓力。 追隨者的壓力減緩，會使他們更加順從，也容易對領導人產生「家父」或「仁厚長者」的移情作用；領導人的壓力減緩，會對追隨者更加友善，自然不須過度依賴「威權」領導，而降低過度威權和控制所帶來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