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九點，一位在科技業待了 8 年的部門主管打開信箱，收到一封標題是「組織調整說明會」的會議邀請。她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又要改組了」，而是「這次，會不會輪到我？」

這樣的焦慮並非空穴來風。推特（Twitter，現稱 X）共同創辦人傑克．多西（Jack Dorsey）今年稍早喊出「公司不需要中階主管」，讓這個問題從假設變成愈來愈多企業正在執行的現實。

他在支付公司 Block 裁撤 4000 名員工、占整體員工約 40% 後不久，發表一份提倡「不同形式公司」的經營宣言，直言 AI 驅動的「智慧層」可以取代中階主管協調業務，讓各領域專家不必等待指示，就能自主判斷、解決問題。

多西不是唯一一個這樣想的人。加密貨幣交易平台 Coinbase 執行長布萊恩．阿姆斯壯（Brian Armstrong）近期在裁員 14% 人力的備忘錄中，明文寫著宣布公司將裁撤「純管理者」職位（只負責監督他人、不參與實際工作的職位），並直言 AI 已經讓工程師能「用幾天完成過去一個團隊要花幾週才能做完的事」。

Airbnb 執行長布萊恩．切斯基（Brian Chesky）今年 5 月也在《Invest Like The Best》的podcast 上表示，「只負責管人」的主管在 AI 時代「未來沒有任何價值」。Meta 內部則已經把管理層與員工的人力配置比例拉高到約 1 比 50。從新創到科技巨頭，愈來愈多執行長開始公開支持這套沒有中階主管的組織想像。

然而，當管理職真的被大量裁撤，這場實驗究竟是效率革命，還是組織風險？

不只是 AI 副駕駛！多西為什麼主張公司應該成為一個「智慧體」？

多西與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合夥人羅洛夫．博塔（Roelof Botha）聯名發表一篇題為〈從階層到智慧〉（暫譯，原文為 From Hierarchy to Intelligence）的文章，質疑企業長期沿用的組織架構是否還有存在必要。

「在紅杉資本，我們發現速度是新創公司成功與否的最佳預測指標。多數公司只把 AI 當成生產力工具，但很少有人思考 AI 能如何改變人們協作的方式」，2 人在文中寫道。

多西與博塔認為，企業目前的階層制度，其實是承襲一套長達 2000 年的位階傳統。最早可追溯至羅馬軍隊，靠中間人「傳遞資訊、預先做決策、維持組織一致性」，但這套系統反而拖慢了資訊流動的速度。

他們主張，多數企業就算導入 AI，也只是「讓每個人多一個 AI 副駕駛，讓舊架構運作得順暢一點，本質完全沒變」，而他們想做的不一樣：「把整間公司蓋成一個智慧體，或說一個小型的通用人工智慧」。

當 AI 接管決策資訊流，人類在企業中的新價值為何

具體做法上，2 人提出「世界模型」（world model）與「顧客訊號」概念：企業需要一套系統，即時記錄並追蹤所有決策、討論、計畫、問題與進度，取代原本由主管居中傳遞資訊的角色，接著用金錢作為判斷成敗的依據。他們寫道：「金錢是世界上最誠實的訊號」，這套邏輯對支付公司Block 尤其合適，因為它能透過支付應用程式 Cash App 追蹤買家，並透過收單服務 Square 追蹤賣家，而且 AI 處理這些即時數據的速度比人類更快。

2 人補充：「產品經理假設下一步該做什麼的傳統路線圖，才是企業真正的極限所在，在這套模型裡，顧客的真實反應會直接產生待辦清單」。

至於 Block 剩下的 6000 名員工要放在哪裡？多西與博塔給出的答案是「現場」，因為人能感知模型感知不到的東西，例如文化脈絡、信任感、直覺，還有「房間裡的氣氛」。

多西在宣布裁員當天於　X　發文強調：「我們不是因為陷入困境才做這個決定，我們的業務發展仍非常好」。

Block 公布的 2025 年第四季毛利達 28.7 億美元，年增 24%；這篇文章於 3 月 31 日發布後，股價一度上漲約 3%，但近日略有回落，過去一年股價累計下跌 9%。多西與博塔也坦承這條路不好走：「Block 還在轉型的早期階段，這會是條難走的路，過程中有些環節可能會先出問題，才能真正運作起來」。

管理層真的能被 AI 取代嗎？

多西的主張並非沒有反對聲浪，麥肯錫顧問公司（McKinsey & Company）3 位合夥人合著《中階的力量》（暫譯，原文為 Power to the Middle）一書，重新向企業高層重申中階主管的重要性：「承受巨大壓力的管理者，如今已成為組織成功不可或缺的存在，多數高層領導人卻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書中主張，中階主管扮演將高層戰略化為執行的角色，也最清楚實際推動業務該怎麼做，是組織成功不可或缺的一環，只是多數高層領導人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職場合規訓練平台 Ethenaa 的人資長梅蘭妮．納蘭霍（Melanie Naranjo）指出，多數員工想要的其實是「一個能帶來安全感和方向感、值得信賴的對象」，「當一位主管要同時對 17 個人負責，很難相信他能跟每一個人都建立良好關係」。

不過，即使是強調中階主管價值的一方，也承認 AI 確實會取代部分工作內容。曾為拜耳（Bayer AG）、歐特克（Autodesk）、百事（PepsiCo）提供顧問服務的組織顧問艾莉卡．塞爾丁（Erica Seldin）直言，主管作為資訊中繼站的工作內容「確實會消失，這點無庸置疑。」

他認為留下來的會是「管理職裡屬於人的那一面」，因為員工搞不清楚自己被期待做什麼，才是中階管理職的核心所在。

資料來源：Bloomberg、Fortune、Forbes；本文初稿由 AI 協助整理，編輯：支琬清